“不是。”宋秉恒摇了摇头，眼泪已经掉下来了，“是儿子自已来的。儿子想母亲了。她禁足的这些日子，儿子每天都去她院门口站着，可门关着，儿子进不去，她也不出来。儿子只能在门口站一会儿，跟她说两句话。她说她很好，让儿子不要担心，要好好读书，要听父亲的话，要孝敬阮姨娘。”

他说着，用手背擦了擦眼泪，可眼泪越擦越多，怎么都止不住。

“父亲，儿子知道秦姨娘犯了错，可她真的知道错了。求父亲看在她进府这么多年的面子上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，跪在那里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
阮苓看着他哭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
她想起那个下午，在花园里，他抱着蝴蝶风筝，仰着头，踮着脚，够不着树枝上的风筝。

他那时侯也是这样，眼眶红红的，忍着不哭。

现在他忍不住了，九岁的孩子，在这么多人面前哭了。

他不是不坚强，他是太想娘了。

她看了宋知予一眼。

他的脸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，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
不是心软，是另一种，像是在掂量什么。

“你先起来。”宋知予说。

宋秉恒跪在地上，不肯起来，“父亲不答应，儿子就不起来。”

宋知予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“禁足三个月，是定好的规矩。规矩不能破。”

宋秉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，嘴唇在发抖，可他没有再求。

他只是跪在那里，低着头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上。

阮苓看着他，心里忽然有些难过。

她想起自已小时侯，被卖给人牙子的那一天，她也想求娘别卖她，可她不敢。

她知道求了也没有用，娘养不起她，不卖她，她也会饿死。

她那时侯没有哭，可她知道哭也没有用。

她放下筷子，看着宋知予。

“老爷，”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很稳，“三公子一片孝心，难得。秦姨娘禁足一个多月，也受了不少苦。看在三公子的份上，就饶了她这次吧。多禁足一个月，就放出来吧。”

饭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
宋秉恒抬起头，泪眼模糊地看着阮苓，眼睛里带着不可置信。

他没想到替他求情的，不是江月汀，不是别人，是阮苓。

是那个被他母亲害得摔倒在地、差点没了孩子的人。

宋知予看着阮苓，看了片刻。

他的脸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，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，像是记意，又像是在说——“你学会了。”

他收回目光，看着跪在地上的宋秉恒。

“既然阮姨娘替你求情，”他一字一句道，“那就再禁足一个月，放出来。”

宋秉恒愣了一下，然后磕了三个头，咚咚咚，额头磕在地砖上，磕得额头都红了。

“多谢父亲，多谢阮姨娘。”他的声音又涩又碎，含着眼泪，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感激。

阮苓看着他磕头的样子，心里忽然有些酸。

她想说“不用谢”，可她没有说。

她知道这个“谢”不是谢她，是谢他父亲。

她只是一个递台阶的人，真正让主的人，坐在她旁边。

宋秉恒站起来，退到自已的座位上坐下。

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端起碗，继续吃饭。

他的手还在抖，可他已经不哭了。

阮苓看着他，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

这个孩子，以后会长成什么样的人？

这个孩子，以后会长成什么样的人？

像他父亲一样冷峻沉稳？还是像他母亲一样精于算计？

她不知道，她只知道，他刚才跪在地上替母亲求情的样子，让她想起了自已。

如果当年她也有一个替她求情的人，她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？

她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出去。

人生没有如果，她已经走到了这里，有了自已的孩子，有了自已的家，她不需要回头看了。

江月汀坐在对面，手里端着碗，一直没有动筷子。

她看着这一切，看着阮苓替宋秉恒求情，看着宋知予顺水推舟，看着宋秉恒千恩万谢，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
她知道自已该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