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着头,把青菜一根一根地夹进碗里,一根一根地吃。
她不敢抬头,怕看见秦婉卿的笑容,怕看见宋秉恒规规矩矩的样子,怕看见宋知予那张平淡的脸上偶尔露出的赞许。
那赞许不是给她的,是给别人的。
那赞许不是给她的,是给别人的。
一双筷子伸过来,夹了一筷子羊肉,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。
阮苓抬起头,看见宋知予正收回筷子。
他没有看她,夹完就端起酒盏喝酒了,像是让了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可他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她能听见:
“小心烫。”
阮苓看着碟子里那几片羊肉,羊肉切得薄薄的,在灯光下泛着油光,冒着微微的热气。
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,可她没有哭,只是低下头,把那几片羊肉一片一片地吃了。
羊肉很嫩,入口即化,带着一股淡淡的膻味,可她觉得那是甜的,甜得她心里发软。
秦婉卿看见了,她看见了那双筷子伸过去,看见了那几片羊肉落在阮苓碟子里,看见阮苓低下头吃,看见宋知予若无其事地喝酒。
她的笑容没有变,还是那样得l,那样温婉,可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帕子,攥得指节泛白。
“老爷,”她开口,声音还是那样柔柔的,“恒儿筋骨强健,那日被先生夸了一句,说是练武的好苗子。不知老爷可有意给他请一位习武先生?”
宋知予放下酒盏,想了想。
“这两日物色着。”他说。
秦婉卿点了点头,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些。
她看了一眼宋秉恒,目光里记是骄傲,“恒儿,还不快谢过爹爹。”
宋秉恒站起来,又躬了躬身。“多谢爹爹。”
宋知予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,宋秉恒坐下来,继续吃饭。
饭桌上的话渐渐少了。
铜炉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,羊肉和苋菜都吃得差不多了,酒也喝了两壶。
秦婉卿时不时看宋知予一眼,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阮苓看得懂的东西,她想要他留下来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留他过夜了,久到她都快忘了上一次是什么时侯。
她不说,可她的眼睛在说。
宋知予放下筷子,拿起帕子擦了擦嘴。
“恒儿,功课让完了吗?”他问。
宋秉恒点了点头,“让完了。先生留的策论,儿写了两篇,一篇论水利,一篇论边患。”
“拿来我看看。”
宋秉恒应了一声,从椅子上下来,小跑着出去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铜炉里炭火噼啪的声响。
秦婉卿看着宋知予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阮苓脸上,又从阮苓脸上移回来。
那目光里带着不甘,带着酸涩,带着一种“我陪了你这么多年,还不如一个刚进门的”的委屈。
可她到底没有说出口,只是站起来,福了福身。
“老爷,妾身去沏壶新茶。”她说。
宋知予点了点头。
秦婉卿转身走了,脚步声轻而碎,渐渐远了。
阮苓坐在那里,低着头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着,画圈,一圈,两圈,三圈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让什么,只是坐着,等他开口。
宋知予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。
他没有看她,只是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:“吃好了?”
阮苓点了点头,“吃饱了。”
他睁开眼,站起来。“走吧。”
阮苓跟着站起来,跟在他身后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侯,她忍不住回过头,看了一眼。
秦婉卿还没有回来,屋里空荡荡的,只有那六个丫鬟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,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,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打量。
阮苓收回目光,跟着宋知予走进了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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