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自动,红衣像浸了血一般往下淌着暗色,她十指蜷曲成爪,指甲盖泛起青白,却终究没有扑上来。
&ot;我刺激她?&ot;顾墉侧首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&ot;时间太久,她连真相都不记得了。&ot;
温尧姜一愣。
相宜的癫狂却在这句话里骤然凝滞。她僵在原地,眼眶里滚出两行血泪,划过苍白的脸颊,在下巴处悬成两颗将落未落的珠子。
&ot;真相?&ot;她重复这两个字,像在咀嚼一块陈年腐肉,&ot;我忘了什么真相?”
顾墉上前一步,“那你告诉我,你身上的颜色,是怎么来的?”
相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,红衣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手腕。那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却没有一丝生气,像有人用极细的笔,一笔一笔描出来的死物。
&ot;是……是闻郎……&ot;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&ot;闻郎给我买的胭脂,他说……&ot;
&ot;他五色不识。&ot;顾墉又重复了一遍,这次更轻,却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,&ot;眼里只剩黑白灰三色。这些胭脂买来也从未用过,他用什么给你上的色?&ot;
相宜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。
&ot;我再问你,闻生是怎么死的?&ot;
“他……他是……”相宜怎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有没有闻到?”顾墉突然侧头,用低沉的嗓音问她。
温尧姜吸了吸鼻子,这才察觉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极淡的腥甜,像是陈年的血混着腐烂的花瓣,从相宜身上丝丝缕缕地漫出来。那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涌,却又莫名熟悉——方才咬破顾墉颈侧时,她尝到的也是这种味道。
“你身上的颜色,是闻生的血染出来的!”
相宜像是被雷劈中一般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那两行悬在下巴的血泪终于坠落,砸在照殿红的花瓣上,溅起细小的暗色。
&ot;血……&ot;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红衣的袖口又滑落几分,露出的手腕上,身上红衣此刻在烛火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,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,又像是一层干涸的血痂被重新打湿。
温尧姜倒吸一口凉气。
&ot;是他说给我颜色……&ot;相宜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&ot;他说,我值得最独一无二的颜色,后来,他也找到了……&ot;
相宜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,她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颅,十指深深插入发间,那些精心盘绕的发髻散落下来,像一团纠缠的黑蛇。她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,时而尖利,时而低沉,仿佛有两个声音在她体内撕扯。
周身的空气又开始涌动,似起伏的热浪,温尧姜却再没像之前那般害怕,大概是因为,这次,有个人在她身边了。
温尧姜看向顾墉的侧脸,那张轮廓在目光中显得格外沉静,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,锋芒内敛,却让人莫名安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