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能。从现在开始,她不能做任何“让他以为她也在乎他”的事情。她要让余艺离开她。
不是推开,是让他自己走。
她太了解他了,他是那种你越推他、他越要赖着不走的人。
你骂他,他就骂回来;你打他,他就瞪你;你让他滚,他就偏不滚。
余艺就是那样的人,你越用力,他越抵抗。
如果你不推他,如果你不再做任何让他觉得“你需要他”的事情,如果你变得冷漠、疏离、不再给他做饭、不再在他哭的时候递纸巾、不再在他吻你的时候回应——他会不会自己走?他会的。
因为他会疼,他会受不了,他会觉得“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”,然后他就会走。
杜笍把那些让她害怕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。
像把一件太大太重的行李塞进头顶的行李架,用膝盖顶、用手推、用尽全身的力气,终于把它塞了进去,关上了盖子。
盖子合上的那一刻,她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东西被一起关了进去。
她看着余艺熟睡的脸,在心里对他说了一句话——你走吧。
在我还没有变成你记忆里的那个人的时候,在我还没有让你爱上我之前,在我还没有死之前——你走吧。
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残忍。她从一开始就在对他做残忍的事。
但这是最后一件了,做完这件,她就不会再伤害他了。
因为她会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而他会哭,会恨她,会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来忘记她。
然后他会遇到另一个人,一个比她更懂得怎么爱人的、会在他发脾气的时候笑着看他、会在他哭的时候抱住他的人。
那个人的身体里没有一颗正在扩散的、会杀死自己的肿瘤,那个人可以陪他很久,久到他把关于她的一切都忘掉,久到他想不起来“杜笍”这两个字曾经在他生命里存在过。
杜笍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,她听到余艺的呼吸声,又轻又浅,像一只蜷在她身边的小猫。
她没有伸手去碰他,只是听着那个声音,在黑暗中,慢慢地,把自己从那个声音里一点一点地抽离出去。

